来源:网易(国内新闻) 时间:2012-10-25
让科研人员乐做科普
中国工程院院士 李泽椿
这是当今很多科研工作者面对科普时存在的问题:做科普在单位里面不敢说,怕让别人笑话,怕被人误认为只会做科普,不会讲最前沿的学术问题。
其实,科学家做科普应该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也是非常重要和有意义的事情。
由于行业的不同,不仅仅是普通老百姓、青少年需要科普,对于很多领导、专家来说,也需要做科普。
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都要求科学家做科普。对于院士们来说更应该把科普摆在重要的位置,其一是院士在自己的领域造诣较深,了解全面,更具有说服力;其二是院士看问题比较透彻,由他们来传播科普更容易被其他专业的专家、领导以及媒体所接受。
很多院士都和我一样,非常乐意做科普。实际上,传播科普和科研没有冲突,我常去学校告诉青少年们一些气象知识,做一些科普讲座。实际上,这些讲座可以“一稿多用”,会让很多人受益。
传播气象知识就要传播一些广大人民群众关心的气象科普。例如,在北京发生7•21特大暴雨后,如果只揪着深奥的气象科学问题,对老百姓来说太过专业,价值并不太大。这个时候,应该迅速告诉老百姓,雨为什么下得这么大?现有的预报水平能精确到什么程度?遇到这么大的雨,应当怎样做?这样的气象知识能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我们需要的正是这样有实用价值的气象科普。
此外,传播气象科普还需要有针对性。例如,普及气象防灾减灾知识,对于领导层来说,要告诉他们怎样从前期进行预防,提前做哪些准备可以有效减缓灾害带来的损失,但对老百姓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在灾害中逃生避险。
不过,院士在进行科普的时候要慎重,普及的科学知识应当更加准确,科普的内容也不能哗众取宠,不让老百姓造成误解。
从现状来看,对于科研人员的考评,科普几乎不在评价体系之中。缺乏制度激励和保障,很多科学家做科普只能凭自我兴趣。因此,在这种体制下往往只有退休的老科学家和一些超脱的年轻人才有勇气去做科普,更多人在跑项目和完成论文之间疲于奔命。也许,在科研项目中明确科普任务及经费比例,才能成为让科研人员“愿意做”科普的有效机制。
在这种状况下,对于气象科普,各级领导应该更加重视此项工作,组织好气象科普活动。领导重视了,才能要求科技人员多做科普,才能营造全民科普的氛围。
科普要抓住科学进展的主脉
资深科普作家 张家诚
谈到科普,人们容易想到,它的对象是儿童与失学者。所以科普的特点要求文字浅显易懂与趣味化,而与科学发展并没有直接关系。这种观点固然有其出现的客观原因,但并不完全正确,至少是远远不够全面的。
其实,科普具有双重性的任务。科普还需要为科研人员和科学家以及高层决策与管理人员这个巨大的群体服务。这个观点并不奇怪,因为,科学家与高管固然是科学的内行,但他们的知识仍有很大局限。特别是现代学科分工严格,“隔行如隔山”,一个人在一门学科里固然是专家,但在其他学科里却知之不多,甚至就是外行。
现代科学发展的时代潮流已改变,科学面临综合发展的严峻形势。试问,有哪一门科学现在可以不要其他学科的支援能够孤独地获得进展,回答应当是否定的。因为科学要发展,科学家不能只看到自己的专业,而必须有宽广的眼界,善于捕捉和吸收其他各个学科的最新成果与思路,才能放眼世界,看到学科之间广阔的尚未开拓的空间,那里是新学科的生长带,也是创造第一流成果最肥沃的土地。
但是,科学家也是普通人,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熟悉全部学科的进展,所以科普就有了特殊的意义,成了达到迅速与容易了解科学进展的全貌和走出只能套用现成模式的尴尬处境的捷径。试想,如果科学家能够知道和运用科学全部最新成果,那么他就获得了在知识海洋里自由游泳和指点天地的能力,并且在学科互相碰撞中迸发创新的激情,其战略意义是很难估计的。
众所周知,远在百年前,法国著名科普作家凡尔纳就以大量高质量的科普著作服务社会,其中就有许多富有远见的想像,并相继为现代科学发展所证实。被称作宇航之父的俄罗斯科学家齐奥科夫斯基曾作过一个科普试验——他把大量物件从小船向后投掷,小船就向前移动了,令人信服地说明了喷气机是宇航的动力。
其实,这些光辉事例证实了科学的一个特性,这就是任何科学原理都是简单的,在学科之间是互通的。科学之所以复杂难懂,主要在于它追求精确化,只是由于堆砌了许多专业术语、数学技巧、计量技术和大量实例,把简单的原理包装得复杂难懂,使人望而生畏。其实,这些包装对于人们了解科学的核心内容并无实质性的意义。
因此,略去这些并不重要的包装,揭露其中实质性的理论就成为科普的主要任务——使人们少费力气,就能轻易地抓住各门学科的主要原理,从科普服务中形成广博的知识基础,这就是科学发展的软实力。
科普还是一个学科与哲学、文学结合的领域,所以它的本身又是一个重要的创新基地。科普深入浅出地解释科学,更使科学的魅力光芒四射,蕴涵着创新思维的巨大潜力。所以许多有成就的科学家也热心于科普,许多伟大的科学创新常在科普著作中萌芽。
因此,应当把科普工作看作是科学工作中一项不可缺少的环节,为科研创造坚实的软环境。科普著作既能充当科学启蒙的重要教材,又能使人们产生联想,使科学组合形成网络结构。现在重新认识科普的意义,不仅利在科普,但是惠在科学的发展,使之完善现代科学的结构,迎接时代的挑战。
对儿童要强调趣味性,对失学的成人要联系生活实际,对科学家要着重实证性的需求。科普是科学性、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结合,科普还需要抓住科学进展的主脉,作大众化的表述,其难度并不亚于一般的科学创新,也应获得同科学创新同样地对待。
在专业和好看间找平衡
台湾知名气象主播彭启明
今年以来,一直忙着在深圳卫视做科普节目《气象万千》,试图寻找新方法、新途径通过电视传播气象科普。传播气象科普已成为我生活和工作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极端天气气候事件频发的今天,气象科普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但目前国内外气象科普与公众的实际需求依然有很大的差距,特别是科普传播的深度和广度有待提升。
在我看来,气象科普的传播越来越广泛,近些年电视节目中的气象科普也越来越普遍。中国气象频道在传播气象科普方面取得了明显的成效,观众越来越多,但是目前中国气象频道还不是主流媒体。在一些发达国家,诸多的气象科普牢牢地占据着主流电视媒体的位置,公众爱看,收视率高。
公众对气象科普有巨大的需求,但是很多时候打开电视却看不到好看的气象科普节目。这是为什么呢?主要是表现形式单一、太过枯燥、实践性差。《气象万千》节目之所以收视率高,主要原因是用轻松、有趣的方式向观众传播气象知识,通过实验、体验、问答、拍摄、追踪、访谈、记录等方式,带领观众走进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在专业性和可看性之间寻求平衡点,这是国内外的电视气象科普节目面临的难题。气象科普节目综艺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但是这种综艺化的前提是必须尊重科学、讲求科学性,因为气象问题本身是科学问题。
气象专家到各地做学术性报告时,往往会尽量把报告讲得生动有趣、吸引人。过去很多从事气象科学研究的专家往往重科研而轻科普,随着各界对科普重视程度的提高,现在国内外气象学家在做科研的同时越来越重视气象科普宣传了,且很多的科学家把专业的气象问题讲得通俗生动。
做好气象科普并不容易。能搞好气象科研的人,可不一定能做好气象科普。做气象科普,既要掌握大量的专业气象知识,又要懂得公众的心理,知晓传播技巧,把专业问题讲解得透彻、通俗、生动,这是很大的挑战。
当前,科普人才队伍建设依然滞后。培养复合型、创新型的科普人才是未来的气象科普必须重视的工作。此外,要把专业的东西做演绎,并针对不一样的人群进行科普,这需要国家加大科普人才培养力度,加大经费投入。此外,要借助社会资源如媒介资源以及民间力量传播气象科普知识。
万千气象 诗意栖居
中国科学报社副总编辑李占军
气象有时是个颇有诗意的词,你我最初的人生起点、性情品格、世界认知,都多多少少和气象有关:或丘陵,或山地,或溪流,或长河,或大漠,或海岸,与之相应的万千气象,曾经年复一年地雕刻着我们成长的轨迹。
但气象也经常破坏诗意中的人生:无论是最近的7•21北京暴雨,还是稍远的2008年冰冻雨雪灾害,甚至汶川地震,以及舟曲泥石流,都让气象问题笼上一层阴郁恐怖的色彩,为安逸脆弱的现代生活和复杂庞大的经济社会系统增添许多无法承受之重。
我们希图消解这“重”带来的弹压,于是通过现代科学,谋求对气象规律的彻底把握;通过技术手段,把目光锁定在预报系统的任一时空;还建立了应急管理系统,在灾害突然来临时,为那些不及躲避的生命提供尽可能到位的援救……如此等等,尽管灾害频繁,我们一直不懈努力,为的是让生命在地球家园诗意地栖居。
遗憾的是,我们总有“漏网之鱼”,哪怕再密实的援助系统,总会有人因心怀侥幸、疏忽大意,或茫然无知,沦为灾害的牺牲品。可以说,任何庞大周全的外部条件,都不如个人些许内在的灾变意识及主观准备。作为现代人,理应是一个具备安全意识和一定自救能力的人,他不会将全部希望托付于外在条件,而是明了生命的宝贵,且为健康地延续生命,积极获取尽可能多的生存能力。这样,一旦灾难降临,他就不但能分担社会的救助成本,还可能向别人施以援手;或起码以存续生命的超凡能力展示人类意志之美,激励更多濒于崩溃的人重燃生的希望。
幸运的是,我们看到了“科普”这样一张面孔,通过人为扩散与传播,让最新的知识系统为最大多数的社会成员所熟悉、掌握并运用,从而提高社会成员的生存质量与经济社会的运行效率。虽然,我们还没能就科普自身的效率问题达成共识,尤其是价值观、方法论与解决问题的路径设计。怕的是习惯性地居高临下,把科普作为一种线性传递;习惯性地抱怨受众的麻木,而不去反思传播技术是否跟上了现代人敏感、挑剔却不失品位的眼光;我们的制度安排,甚至传播者自身的思想理念与人文关怀也需要反思,不能忘记我们的终极目标,是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是让知识带着生命走进受众内心,而不是冷冰冰地抛出一堆嗟来之食。
所以,你也可以说,科普其实是件既很民生、很微观,也很政治、很宏大的事。尤其是气象科普,还可以在严谨、专业之外,将诗化意象与普世价值,投射到我们的科普内容与科普手段的全过程,为让芸芸众生能从容地在万千气象中诗意地栖居,提供一份绵薄而有力的关照。
如此,我愿意把“使命”这个高贵的字眼,冠于气象科普人的前面。